2009年4月22日星期三

几百的几百年前
也有我们
也有生与死,爱与痛的艰辛
你在山那边
我在山这边
那山是高峨的
那水是湍急的
鱼不游过
雁也不飞来

可是我竟拾到了你的一个斗笠
上面还有两根头发
水流那么急
却没冲去你的印迹

──────

走到人生的边上

最后的练习(史铁生)

最后的练习是沿悬崖行走
梦里我听见,灵魂
像一只飞虻
在窗户那儿嗡嗡作响
在颤动的阳光里,边舞边唱
眺望即是回想

谁说我没有死过?
出生以前,太阳
已无数次起落
悠久的时光被悠久的虚无
吞并,又以我生日的名义
卷土重来

午后,如果阳光静寂
你是否能听出,往日
已归去哪里,
在光的前端或思之极处
时间被忽略的存在中
生死同一。

-----------------------------------------------------------------------------------
. "That time of year thou may'st in me behold"
--------Shakespear
THAT time of year thou may'st in me behold
When yellow leaves, or none, or few, do hang
Upon those boughs which shake against the cold,
Bare ruin'd choirs, where late the sweet birds sang:
In me thou see'st the twilight of such day 5
As after sunset fadeth in the west,
Which by-and-by black night doth take away,
Death's second self, that seals up all in rest:
In me thou see'st the glowing of such fire,
That on the ashes of his youth doth lie 10
As the death-bed whereon it must expire,
Consumed with that which it was nourish'd by:
—This thou perceiv'st, which makes thy love more strong,
To love that well which thou must leave ere long.

----------------------------------------------------------------------------------
标题我用了杨绛先生的书名,前面抄了两首诗。一首是史铁生先生发表于今年2月号的《诗刊》的“最后的练习”,一首是英人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原诗估计没有标题,于是干脆人们以首句命名为“是我让你想起秋季”。

坦白说,我是个低劣的诗歌爱好者。说低劣一是因为欣赏水准不高,二是因为所喜爱的诗的体裁与作品也十分局限。中国是诗的国度,但我只爱那被称为“诗余”的词,就这些词,也只喜欢那些词章典雅但又明快的些许几首,其他的就因为看不懂而不去喜欢了。词人嘛,有限的李清照,晏殊,李煜,辛弃疾,不过也只是部分作品。因为只要一长,或有生僻的字眼,我就畏难。曲作为词余,我也没有喜欢起来,马致远的那《天净沙》想必是因为中学课本选的缘故,竟算个例外。当然,“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也是曲,但不过是受了红楼梦的影响。

不过最近在看两本书,钱锺书先生的《宋诗选注》和外研社出的一种美人写的understanding poetry,看了觉得大受启发。钱先生自己也认同该书选目不佳,但注解尚可。前者是不得已为之,后者是倾了心力。不过,我觉得那前言与作家的许多小传,以及诗后的注都是妙文。自然妙文不是特说文章写得妙,而是说那见识也足以启发后学。据说有人批评先生掉书袋,说我们欣赏诗就可以了,不一定要说某诗化自某处,某意来自何人。这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很需要普及诗歌基本知识的人来说,尽管是锦绣文章,我们一样看不出来,正好比牛吃牡丹。但这样说辞,却对先生是不公平的,我们不喜欢是我们不喜欢,我们欣赏不了是我们欣赏不了。写书的评书的人不是以我们最高标准的,有些书也不一定是要我们每一个人一看就会的。这样的标准,是给工农兵学员的吧,即便如此也是侮辱工农兵学员了。我想,白居易之于老媪,只是取其自然与明晓,并非立意用词就一定要以老媪的标准进行。否则,让老媪自己写诗好了,岂不更明晓?

钱先生是专治文学的作家兼学者,他虽然不治文学史,但极熟文学史,而且这种文学史并不是寻常的“文学家史”,而是真正的文学史。他关注一种意思与说法的来龙去脉,而这种功夫非一般人可堪,甚至非一般人可懂。我们这些断了母乳的人,一开始只学几篇选目,眼睛都选高了,虽然诗的妙处好处全然不懂,只觉得所有诗作都应该是选目这些标准,或者选目这样文章已经尽了妙处,自然既排斥自己未见过的“新诗”,又排斥自己提高自己的能力。如“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初中课文选了,当时觉得好,但也就是好而已。况且“山重水复”与“柳暗花明”对于我们不过是两个滥俗的成语熟语,究竟又有何美可言?下面是钱先生的注:

这种景象前人也描摹过,例如王维《蓝田山石门精舍》:“遥爱云木秀,初疑路不同;安知清流转,忽与前山通”;柳宗元《袁家渴记》:“舟行若穷,忽又无际”;卢纶《送吉中孚归楚州》:“暗入无路山,心知有花处”;耿湋《仙山行》:“花落寻无径,鸡鸣觉有村”;周晖《清波杂志》卷中载强彦文诗:“远山初见疑无路,曲径徐行渐有村”,还有前面选的王安石《江上》。不过要到陆游这一联才把它写得“题无剩义”。

钱先生的注,给了我们一些启发,使我们得已渐渐地看出它的妙处。自然,是渐渐的,因为这些景象倒底有哪些不同,不经过琢磨,也是看不出来的,因为积累太少,古文功底又太差。当然,钱先生的注在“题无剩义”处加了引号,可见必也是古人说过的。但古人决计不至于找出这许多的例来论证。何况钱先生的例证又不拘体裁,不拘语言,只求其义其理,小处着手,大处着眼。这是很难得的,当然于他不是。

钱先生也讲究古人的博喻,我们觉得啰嗦,无聊,他却可以生发出不同的意味,如这博喻的众多喻体是在不同角度不同方面地说明着本体,并不简单是堆砌,随着博的增加,那意思也随着深入了。还有比喻这一修辞与人类思维的关系,这些方面真的是太有启发性了。惜乎我们领略不到。我以前曾觉得人类自身的局限性使得我们只能一方面一方面地看问题,无法看到整体。只因你要注意一处总会忘掉另一处的。但看了钱先生的说明,才明白,我们的思维是有能力说明整体的,就是取象设喻,两相的整体关系作比,就可以有大致的说明了。钱先生如此重视这一做法,决不是要掉书袋,要显博学,否则他决计不至于一书已出,要不断地修改,补注,而且那所补的,也“只是”一些例子罢了。

────────────────
前面说的,似乎与诗没有关系。也许吧。

《理解诗歌》这本书是两个美国人写的,Cleanth Brooks和Robert Penn Warren.这书是教材,因此写得极为深入浅出,我只看了一个序,还没有登堂,也就无从谈入室。西方人写的,自是解析西诗。而西诗于我,那要更选的多,语言不通,那韵律的美就更无从欣赏了。诗是要读的,可惜英诗的读法,我大抵不懂。

不过,他们对诗的解释倒极有启发性,我也想过,如果有人给翻成中文了,也就极好。不过翻成中文,那些诗作要怎么翻?诗是不能翻的。何况,一本谈英诗的书,还是给懂英文的人看吧,那么,翻过来,也没有太多用场。但好歹中诗英诗都是诗,也是有着共同之处的。

我喜欢里面的一个说法,即诗是一种“直观的真理”或说“自在的真理”。就是说,这道理谁都懂,有些不过很平常,可是经诗人写来,通过韵律,节奏,意象,道理等等的编排,就成为一种“直观的真理”。而且,诗也是一种有机物,我们不能把诗的各组成要素与诗的关系比作砖与墙的关系,而只能把诗比作一棵植物,它自己是有生命的,有机的。

──────────────

现代的诗,坦白说,我也不喜欢的,尤其是近来的诗。不过,看到史铁生的这一首,还是很喜欢,就抄上来了。要写欣赏文章,也得能够欣赏的时候才可以,现在我也累了。不胡写了。

2009年4月19日星期日

看尽了人间的悲欢与离合
我还是去作马
哪怕被你拉着赶着骑着
在你身旁 就够了

而每到清凉的月夜 深沉的月夜
我也会低头思考
也会安静地闭上浑浊的双眼
然后叹一会子长长的气
想我们两个这么相依为命
终究就是最好的了局
你说我是你最好的财产,唯一的财产
虽然我心有不甘
可那不甘也只是一点点
能养活着你 和被你养活
那就是情感
也许真的不必要你再说什么
我们彼此离不开就是了

于是在很冷的很冷的夜
盖着你披的草席
我站立在月下看星星
风呼呼地吹
你在屋内呼噜噜地安睡
我很高兴我是一匹马
一匹你的马
我们走过了艳阳高照
也走过了风雨交加


2009年4月16日星期四

我要走了
今夜也许回来
也许不来
你睡得像个婴儿

你睡得像个婴儿
而一抹朝阳已爬上你的额角与发丝
长长的睫毛与小小的鼻翼
那浓淡交错的光与阴
使你看来如一首诗

你看来如一首诗
那么浑然天成的诗
那么晶莹剔透的诗
那么清新自然的诗
那么芳香雅丽的诗
是你的名字
也是我的粮食

太阳已经升起来
而我就要远离
我会念着你的名字如吟哦一首诗
而你要想着我的面容如想着一个缭乱的梦

读诗・学诗

英诗难学,英诗难读,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不懂英文,也不熟悉英文的欣赏,我们的口味都被中国菜给熏出来了,不符合中国菜的味道,自然也就算不得菜。这,是正常的。

比如我们称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我们笑话英诗或任何一种西方语言,断写不出这样的句子,没有这样的味道。说回来,这自然是语言的特点所造就。正如,有一年我看到"To be, or not to be, it's a question"时,暗暗诧异,中文也断乎没有这样的写法。要译过来,也就尤如译中文诗到英文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也不必说哪一种语言是最伟大的,哪一种作品是最巅峰的,这世上万物,也许也只能是西方人评价民主制,它不是最好的,但是目前最合适的。

然后看彭斯的"一朵红玫瑰",对照戴望舒的诗"雨巷",觉得两首诗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那种意韵的回环,什么叫隽永,这就是了。记得当年看到卧虎藏龙的英文歌词,直叫它是抄袭了汉人乐府的句子,"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不过看了彭斯的诗,就觉得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世上珍宝,不必全在于我。而且,彭斯的许多诗,也是这样的韵律与写法,在人家那里,这样的写法,不过是民歌风罢了。

然后就觉得,英语诗我们不喜欢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其语言的过于严谨与分析性。诗在我们的观念里,是要能咏能诵能思能品的,英语这种语言严谨到把可以回味的空间都给抹杀了,要有一点思考与咂摸的余地,也只有靠比喻与借代,排比这样的修辞手法了。结构与句法,没有给联想留下太多空间。不像中文,我们可以连文互文,疏密间当地安排妥贴的字句,如"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样的一些叠词,声音的编排铺陈,语调的逼仄与哀伤,确实是英文所不逮的。不过,话说回来,拉丁文中恺撒的那三句话"Veni, vici, vidi",也真是其他语言所不能及的,三句话,只是三个词,三个词又皆是两个音节,每个词都押v的头韵,况且每个尾音都是i,这样的东西,也只能是造化之功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浑然天成,可是又确实是绝妙的佳句。人,有时候是需要玩索的,也许语言本来并不是一个给人把玩的东西,但不幸人有了闲暇时间,就有了歪心思,就要玩,就会有这些东西的巧合,与被人赞赏与模仿。

看了徐志摩的一些诗,虽然并不是第一次看。然后再看席慕蓉的一些诗,当然更不是第一次看。突然意识到,我所理解的英语语言特点的特殊性,在相当程度上是与古诗词相对的,与白文诗相比,差异就没有这么多了。在句法上,汉文的现代诗与英语其实是有一致性的。我们的很多现代诗其实在句子成分上,一例的也并不少,互文与连文这样的现象,也只是古诗的专利。那么,我们在欣赏现代诗与英诗时,应该有一些相同的地方了吧?

但还不是,我们喜欢很多现代汉文诗,但对英诗还是不喜欢。我想,原因也许有下面几点,第一:句法上现代汉语虽然更明晰了,但汉语的分析性并没有因此急剧增加,汉语的朦胧性还是有一点的;第二,汉语的词汇选择与英文比较起来,并不见得就有很多优势,可是我们对汉语有感性与理性的认识,汉语的某些用词已经从文化上升到情感与审美的高度,这些用语的选择也实在能进入我们的审美范围。可是我们的英语贫乏的可怜,当一件物品我们只知道一个表达法,甚至一个也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无从感觉它美还是不美。第三,汉语的用语生活化了,句法更自由了,但汉语的发音依然如旧,我们依然是单音节字与词,我们的朗诵习惯,语言节奏依然未变,这就使得汉语的音律优美这些特点保持下来。

不过,虽然这样,我想在欣赏英语诗时,注意到这一点,未尝不是一种可以加强理解的新思路。就这样玩玩吧。

2009年4月15日星期三

天是羞涩的
那么红的云躲在山边
在第七栋楼最上一个单元的窗户另一边

开始有蛙声和雨声
月光隐隐地游戏着湖面
我们的 面前 的 路
别人已经走了好多遍
于是
步迹零乱

那么短促的
相见
如同生命一般
虽然日月很长
可我与你毕竟只是一瞬之间
灿烂
也是一瞬间
灿烂
可是一瞬间

还是爱我吧
从昨天开始
让我们回到湖边
一步步地丈量蛙声和雨声
一步步地丈量青春与生命

2009年4月4日星期六

你来的那般合适
不是因为我空虚
而是因为我正想你
你来的那般合适

天反正总是要下雨的
不妨牵着手去湖边
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扶着站着
一瞬间
就可以凝固整个世界
那雨丝丝的清凉
滑过你的脖颈
一瞬间
就可以凝固整个世界

我可以说爱你吗
当着你的面
我可以说爱你吗
就这样紧紧地贴着你的耳边
让我也如那片雨一样
顺着你的脸庞滑下
如丝一般地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