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

我就要朝着你去了

在明天

在一个闷热的夏季

带着一颗闷热的心

我就要朝着记忆去了

朝向从前

向着小学课本的某一页

有水珠　有冬天

有枯干的一片树叶

在湖波上面

游廊和画舫

依依的垂柳和姑娘

杨堤和荷塘

漾漾的浮萍、月亮

而风依然很暖很热

梦依然很轻很薄

黑

如果我看不见

正如现在这样

我会静静地站着

不动

就不动

于是我手指缠绕血流

于是我额角清凉蠕行

五香使我鼻翼喷张

五味使我口舌生津

脚下的土地松软且坚硬

头上的毛发竖立并微倾

我的身体有韵律地颤动

世界

我的和非我的

一起共振

真的是非我的吗？

那一刻？

当我全部的毛孔都已闭合后舒张

当我所有的细胞都在生长并死亡

灵魂如两只放大的瞳孔

蹲伏在天地间小小一隅

水滴 夜语 爬行的鼠的目光的一瞥与浮游的尘埃的悄悄的转身

让我警惕

是你

不是你

继续蹲伏

还是避去

鸟

鸟让我想起了你

空灵  魅惑  

无处不在又无法触及

我喜欢疏朗的和浓密的树影

喜欢林间的风

喜欢有丝丝的或沥沥的雨

穿过枝叶

穿过发丝

入我的怀里

那时

我是看不见你的

一个雨外

一个雨内

我喜欢在湖边散步

喜欢看雨丝投入波心

钓那四散的鱼

水波如心波一样渐荡渐远

而那隐约消失不见的边缘

坐着的

可能是

竟然是

你

就将我的心事折一只纸船吧

然后轻轻地托入水面

让那如泪滴一样的雨滴作浆

送它过湖

到你的身旁

或者涉它过江

涉它如海龟一样逆流而上

到我梦中的地方

那里有草长莺飞

那里有鸟语花香

夜

那么轻轻巧巧  毫无预兆地

你的幕落了

剧场的灯光一盏盏的熄灭

散场的观众一拨拨地离去

最后

只剩下空无

是恒久的空无

黑暗如巨石一样压住

每一个座席似乎都有灵魂在交谈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眼睛会突然睁开

什么地方也似乎会突然地

有哨声响起来

你有点疲惫

夹杂着一点点的失落

和一点点的解脱

当经历了一场场的悲喜剧之后

泪水与笑容都那么不真实

包括你的表情和眼神

你伸出双手抱自己起来

就飞腾吧

向上

向上是可以穿越的屋顶

屋顶上面是可以划破的天空

星星

一颗一颗

次第地闪

次第地亮

就遨翔吧

向四方

四方是弥漫的墨色滚滚

墨色的尽头还是墨色

那么恒久的夜

你用力敲掉一颗牙齿

想把自己染白

只留下了黑色的血

雨

正如我的期待

你姗姗而来

在我熟睡的时候

轻轻地拂过我的额头和嘴角

知道我在做

一个香甜的梦

窗外的机车轰轰

树间的鸟鸣啁啾

你立于那新出的树叶梢头

悠然起舞

左旋右转

因着

那深入骨髓的

风流

正如我的期待

你这一刻的意态

露着香浓 隐了豪迈

正如风对纸屑的挑逗

相依  低语  又若即若离

天是那么亮着  又灰蒙蒙的

我们的相逢

也带着忧郁

我们的相逢

也带着忧郁

正如我们的爱恋

永不放弃又恒久分离

而终于如我的期待

你姗姗而来

立于我的身边   床头

给我一个香甜的梦

回

回不去了

我（们）

即使你肯 即使你愿意

真的回不去了

我们

雨 夏天

和冬天的风

那么的沉闷的如雷的蚊虫

转身之后

就是两个世界

我喜欢闷热的午后

喜欢雨后的湖

我喜欢午夜的星星

和地板上的清凉

计程车

公交车

呼啸的鸣声之后

我们是两个世界

我喜欢寒冷的冬风

喜欢雪后的街

我喜欢清晨的星星

和床单的温热

计程车

公交车

呼啸的鸣声之后

我们

又是两个世界

真的回不去了

我们

虽然我肯 虽然我愿意

但是真的回不去了

从开始

就注定结局

心

都给了你

不问好不好

既然是一种权利

你可以不接受

我们的畅通与否

不能决定我爱不爱你

虽然你的选择

我无法左右

那么就绽放成一座山峰

那么就耸立成一枚花朵

站在你的面前

只唱歌

不说话

苇

我独自躺在阳台上看星星时

会响起你

风们在庭院的树枝间穿梭

一如你苇管里的奔流不息

我们共鸣

因为相通

而我胸口的那一块地方如此干涩空虚

空虚到只能拼命地用记忆来填补加塞

于是蝉们在北风之中拼命高喊

于是雨们在咖啡馆里肆意淋漓

那个拐角的那辆自行车的那个双肩包

那个床板上的那顶闷热的帐篷外的蚊声聒噪

你笑得如我身旁偷长的文竹

一半枯干

一半润滑

而屋外的很远很远处

有荷塘

有石几

有青蛙的高歌和低语

我们就这样远了 是吧

虽然纵然会过滤

风总能带来一点彼此的消息

总能在某个失眠的午夜

披衣而起

听到树叶与树叶对你的提及

我

是爱着你的

爱得一如往昔

虔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们

山不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

只住着神仙

水也不再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是龙女和美人鱼的地盘

自然

在我们的手心上面

战战兢兢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们

生命在成形之前就可以中断

生灵在灭绝之前也可以装盘

小鸡在母鸡面前被拔掉绒毛

大猪在子女的视线之中被插入屠刀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

们

当一只鸟守候在另一只去世的鸟的身边

当一条犬依偎在另一篷慌乱的毛发之畔

眼泪

淌在他的眼里

流在她的心间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们）

请告诉我 亲爱的

有什么东西值得去虔

值得去敬

值得我和你一同去奉去养 去修去行

即便是爱情

哪怕是爱情

问

有没有一个女子前来为你哭泣

而月色一样满山

──席慕蓉

青春一样如酒

弥漫记忆

不需要抿撮

不需要开启

爱情一样如诗

停留唇间

不必再追问

不必再印证

既然已经走远

既然已经消散

让那曾有的当年

如酒一样封埋地底

如诗一样遗落湖边

不去找寻

也不去留恋

直到日落后轻风也停止了吹拂

直到所有的星星都被隐入了天幕

直到最后我再也想不起最初

有谁前来依依不舍

冬风已经吹白发际

栈

几百的几百年前

也有我们

也有生与死，爱与痛的艰辛

你在山那边

我在山这边

那山是高峨的

那水是湍急的

鱼不游过

雁也不飞来

可是我竟拾到了你的一个斗笠

上面还有两根头发

水流那么急

却没冲去你的印迹

──────

马

看尽了人间的悲欢与离合

我还是去作马

哪怕被你拉着赶着骑着

在你身旁 就够了

而每到清凉的月夜 深沉的月夜

我也会低头思考

也会安静地闭上浑浊的双眼

然后叹一会子长长的气

想我们两个这么相依为命

终究就是最好的了局

你说我是你最好的财产，唯一的财产

虽然我心有不甘

可那不甘也只是一点点

能养活着你 和被你养活

那就是情感

也许真的不必要你再说什么

我们彼此离不开就是了

于是在很冷的很冷的夜

盖着你披的草席

我站立在月下看星星

风呼呼地吹

你在屋内呼噜噜地安睡

我很高兴我是一匹马

一匹你的马

我们走过了艳阳高照

也走过了风雨交加

晓

我要走了

今夜也许回来

也许不来

你睡得像个婴儿

你睡得像个婴儿

而一抹朝阳已爬上你的额角与发丝

长长的睫毛与小小的鼻翼

那浓淡交错的光与阴

使你看来如一首诗

你看来如一首诗

那么浑然天成的诗

那么晶莹剔透的诗

那么清新自然的诗

那么芳香雅丽的诗

诗

是你的名字

也是我的粮食

太阳已经升起来

而我就要远离

我会念着你的名字如吟哦一首诗

而你要想着我的面容如想着一个缭乱的梦

明

天是羞涩的

那么红的云躲在山边

在第七栋楼最上一个单元的窗户另一边

开始有蛙声和雨声

月光隐隐地游戏着湖面

我们的 面前 的 路

别人已经走了好多遍

于是

步迹零乱

那么短促的

相见

如同生命一般

虽然日月很长

可我与你毕竟只是一瞬之间

灿烂

也是一瞬间

灿烂

可是一瞬间

还是爱我吧

从昨天开始

让我们回到湖边

一步步地丈量蛙声和雨声

一步步地丈量青春与生命

时

你来的那般合适
不是因为我空虚
而是因为我正想你
你来的那般合适

天反正总是要下雨的
不妨牵着手去湖边
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扶着站着
一瞬间
就可以凝固整个世界
那雨丝丝的清凉
滑过你的脖颈
一瞬间
就可以凝固整个世界

我可以说爱你吗
当着你的面
我可以说爱你吗
就这样紧紧地贴着你的耳边
让我也如那片雨一样
顺着你的脸庞滑下
如丝一般地柔顺

默

在你的面前

我如一只骄傲的蚂蚁

不是我不能

然而我不能

想那年的香山秋色也动人

你自山中归来

满腔的兴致与痴气

化成一个个方块

凝成一阵秋风

流动 且

不息

想那日的阳光定很明媚

你在日头低下站定

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谁关心你在想什么

你总是一直在想

一直在想

而我只是一只骄傲的蚂蚁

我想我能

然后我不能

我想我不能

可我知道我其实也能

雨

似乎已经哭过了

而且哭了很久很久

然而几日的云片和阳光之后

还是又下起了雨

听说是春天

因为是春天

花还没有开

蜂儿当然不会回来

我迟疑在阳台上面

担心这样的阴郁之后

有哪一根小草敢再站起来

虽然据说春天已然不远

东风也已然拂面

还是出去走一走吧

虽然外面依然下着雨

虽然路上依然泥泞满地

关在门内的毕竟不是春意

正如留在脑海中的也不过是回忆

你，你

夏

东风还没吹动
我幻想夏天
幻想红色的连衣裙
自天边飘来

并不想承认
你是我永恒的主题
反正你走了又走
我的心情并未曾改变
如那池里的一瓣荷花
池水都脏了
还开得那么清艳

别

那么，还是就不说再见了

走好，我的爱

走好，我的那些青春 和

那些年华

你的头发也有乱

你的眉头有些微微的纠缠

虽然你最终

最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夜风在吹

迷乱的音乐在空中萦回

我依稀能看到你的步履

和

双肩

那么，就真的不说再见了吧

连信里和电话里也不说

我们就真地从彼此的生活里消失

如同我们从未相见

一月的街头冷风凛凛

听说你那里下雪了

累

那么还是就这样吧

我……

我要怎么对你说呢？

并不是要故意在你面前落泪的

只是眼眶的突然松弛

让我含不住了

一直以来

都是拼命地想你

然后拼命地忍

我在你面前忍出三春的阳光和夏日的清凉

雨

是从来不下的

我以为我的不舍终久可以让你

记住我的面容

或者

或者不记得也好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我根本不用忍

不用努力地快乐

于是我的眼皮就突然动了一下

雨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