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如海水

如涛声

如山上的一抹微云

如河岸的两丝轻风

倏乎来去

忽远忽近

如我脚心的一根刺

如你胸前的一颗痣

如那亭上的一行行字

是宣誓

也是讽刺

曾用过无数种方式练习

练习想起

也练习忘记

让瞬时变成久远

或让长期变成短期

不肯相信

一份感情只是一滴荷尔蒙

或者几颗蛋白质

而我以为再也不会想起不会提及的你的名字啊

原来只是后背的某个印迹

发迹的一颗黑痣

我爱你

当我再次迟疑着说出这三个字时

你的鼻孔突然舒张了两下

于是天空一片红色

黑鸦鸦的夜

街上的路灯暗了

没有风

路边的纸屑还是动了一下

然后天空下起了大片大片的纸屑的雪花

你的背后出现了幢幢的人像

模糊 歪曲

空气中充满了狰狞的笑

他们朝我扑来

原来那些膻气

不是路边的羊肉串

而是我鼻中的血

原来那些奇奇怪怪的喉音

不是你的呢喃

而是我五脏之间的摩擦与交错

当他们终于消失之后我听见我的最后一丝呼喊竟是

亲爱的

人们找到了我的头颅

合上我的双眼

乌鲁木齐，我挚爱的城市

从此不再有我的目光

热切地追寻一张英俊的年轻的脸

若你也信来世

也信我们还能相见

能不能告诉我啊，亲爱的

当你的禁忌变成我的禁忌

你的信仰变成我的信仰之后

你哪里去了

那尔木

当世界突然喧嚣又突然宁静

当时间突然从烈焰变成灰烬

你的画笔踩过满地的玻璃渣

它们亮晶晶的像是星星

当游鸦尾随着一阵黑风降临

那城市的尽头正熄灭了第一盏灯

你的泪水突然溅落

于是画布上出现了一片粉红

像是一瓣白海棠

抹着杜鹃血

你不属于他们

不属于那个世界

于是你迟疑的询问

就变成一个怯生生的落款

那么凸凹不平的

那么阴阳分明的

红泥

黑

如果我看不见

正如现在这样

我会静静地站着

不动

就不动

于是我手指缠绕血流

于是我额角清凉蠕行

五香使我鼻翼喷张

五味使我口舌生津

脚下的土地松软且坚硬

头上的毛发竖立并微倾

我的身体有韵律地颤动

世界

我的和非我的

一起共振

真的是非我的吗？

那一刻？

当我全部的毛孔都已闭合后舒张

当我所有的细胞都在生长并死亡

灵魂如两只放大的瞳孔

蹲伏在天地间小小一隅

水滴 夜语 爬行的鼠的目光的一瞥与浮游的尘埃的悄悄的转身

让我警惕

是你

不是你

继续蹲伏

还是避去

虔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们

山不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

只住着神仙

水也不再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是龙女和美人鱼的地盘

自然

在我们的手心上面

战战兢兢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们

生命在成形之前就可以中断

生灵在灭绝之前也可以装盘

小鸡在母鸡面前被拔掉绒毛

大猪在子女的视线之中被插入屠刀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

们

当一只鸟守候在另一只去世的鸟的身边

当一条犬依偎在另一篷慌乱的毛发之畔

眼泪

淌在他的眼里

流在她的心间

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我（们）

请告诉我 亲爱的

有什么东西值得去虔

值得去敬

值得我和你一同去奉去养 去修去行

即便是爱情

哪怕是爱情